第175章 军营遇故人(1 / 1)

雨越下越大。

山路变成了泥浆河,每踩一步,解放鞋就深深陷进去。

拔出来时带起噗嗤一声闷响,鞋底的黄土越来越多,越来越重。

有几次澹台映雪脚下一滑,整个人往前跟跄,差点把一旁的陈秀兰带倒。

但关键时刻她咬紧牙关,硬生生用肩膀顶住孕妇的骼膊。

膝盖跪在地上在让自己站稳。

“姐,我,我走不动了……”

一旁的沪上阿姨气若游丝。

“不能停。”

澹台映雪从地上站起来,声音在雨里显得有些嘶哑。

“看见前面那片林子没?过了林子,再走三里地就是部队驻地。”

这话澹台映雪说得斩钉截铁,但其实她心里一点底都没有。

三里地,放在平时也就是半个小时的路。

可现在,带着六个或伤或残、精神濒临崩溃的女人。

在雨夜的山里走三里,那跟平时跋涉三十里没什么区别。

但她现在什么丧气话也不能说。

她现在是这群人里唯一还算清醒,还算能拿主意的人。

她要是露出半点尤豫,身后这六个人恐怕当场就得瘫在地上,再也起不来。

可就在这时,一旁的本地姑娘突然哇一声吐了出来。

吐出来的不是食物,是一滩黄绿色的胆汁混着血丝。

她今天根本没吃东西。

而且马家沟地牢里,哪有什么象样的吃食。

澹台映雪松开沪上阿姨蹲下身,用袖子去擦本地姑娘的嘴角。

但她的袖子早湿透了,怎么擦都擦不干净,只把那些秽物抹得更开。

见此情形澹台映雪索性扯下一截内衣袖子。

“再坚持一下,到了部队就有热饭吃,有干净衣服穿,还有医生给你看病。”

澹台映雪的声音很轻,象在哄孩子。

姑娘茫然地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,又低下头,继续盯着泥地。

雨没有停的意思。

众人又走了约莫半个小时,林子到了。

但说是林子,其实就是一片稀稀拉拉的杉木林。

树干瘦高,枝叶在雨里耷拉着,象一群披着蓑衣的孤魂野鬼。

突然,左侧传来咔嚓一声脆响。

是枯枝被踩断的声音。

所有女人瞬间僵在原地。

澹台映雪心脏骤停,她缓缓转过头,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。

是野兽?

还是马家沟的人?

时间好象被拉长了。

每一秒都象一年那么难熬。

但无论是什么,在场这些战斗力为负数的女人都惹不起。

她们开始拼命奔跑。

一直跑到天边已经泛起一层鱼肚白。

雨小了些,变成细密的雨丝。

已经有些喘不上气的澹台映雪,终于看见前方山坳里,隐约露出几排低矮的砖房轮廓。

房顶上竖着天线,门口还停着两辆军绿色的卡车。

是部队驻地。

到了。

真的到了。

那一瞬间,澹台映雪腿一软,差点跪在地上。

她死死咬住嘴唇,用最后一点力气撑住身边的孕妇一步一步,朝着那片砖房走去。

至于其他人早就在昨晚的慌乱中走丢了。

距离驻地还有一百多米时,哨兵发现了她们。

那是个很年轻的战士,可能还不到二十岁。

背着一杆五六式半自动步枪,枪口朝下,但手指始终搭在扳机护圈外。

这是个标准的警戒姿势。

“站住!什么人?!”

战士的声音带着蜀地口音,但咬字清淅,在晨雾里传得很远。

澹台映雪停下脚步,松开身边的孕妇双手举过头顶。

“同志,我们是知青!我们现在需要帮助!”

澹台映雪没透露马家沟的事情。

防人之心不可无,虽然部队是神圣的,但无论在哪里都有害群之马。

她现在已经赌不起了。

同样的哨兵没有放松警剔。

作为本地人,他太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了,他所在的这片地区的治安从来都没好过。

哨兵端着枪缓步上前,在距离她们十米左右的位置停下。

两人进行了一番交流,在确定哨兵不象坏人以后澹台映雪才把事情和盘托出。

在得知马家村都是邪教徒,专门干绑架知青,炼尸害人的时候哨兵整个人都惊了。

他退后两步,对着岗亭方向做了个手势。

很快,又有两个战士从岗亭里跑出来,三人简单交流几句,其中一个转身朝营区里跑去。

剩下的两个战士,一个继续保持警戒,另一个则快步上前。

从随身的医疗包里掏出纱布和消毒水,开始检查两人的情况。

他动作很专业,先测脉搏,再小心地掀开陈秀兰湿透的外套,查看腹部。

“孕妇情况不好,有早产迹象,你们先跟我们进营区再说。”

澹台映雪点点头。

营区不大,约莫一个加强连的规模。

房子都是红砖砌的,屋顶铺着油毡,墙上刷着白灰标语。

虽然是清晨,但营区里已经有人在活动。

有战士在晨跑,有炊事班的在生火做饭,一切都井然有序。

但更多的战士在得知还有人在林子里以后,纷纷带上家伙往外赶。

两人被带进一间空置的营房。

营房里很简陋,左右两排通铺,中间是过道。

但通铺上的被褥叠得方方正正,地面扫得一尘不染。

澹台映雪坐在通铺边,看着军医给知青输液,分发干净的衣物和热粥。

她突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

说到底她也只是个20来岁的小女孩。

就在这时。

一个低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。

澹台映雪抬头,看见一个四十来岁的军官站在门口。

他个子不高,但很结实,脸膛黝黑,眉毛很浓。

肩章显示是个营长。

也就是现如今拿着望远镜的这位仁兄。

张爱国走进来,在澹台映雪对面坐下。

“哨兵报告的情况,你能再详细说说吗?”

澹台映雪定了定神,开始讲述。

从她被赵有田和马大槐绑架,讲到马家沟地牢里的恐怖。

一直讲到她到达军营。

当然这其中澹台映雪并未透露高顽的信息。

只是说有一位疑似特殊部门的人救了她们。

但那位同志似乎还有着更加重要的任务,因此她们只能自己过来。

张营长起初听得很认真,但在听到面前的女孩姓澹台以后。

整个人嚯的一下从凳子上站起。

然后澹台映雪就从对方嘴里听到了自己父亲的名字。

但就算到了这时候澹台映雪也没有太过惊讶。

毕竟她们这种象是,拓跋,慕容,公冶,呼延,公孙之类源自少数民族的复姓本来就很少。

能坐到她父亲那种位置的就更少了。

作为一个系统的,对方认识她父亲并不奇怪。

但紧接着张营长却苦笑一声,说他十六岁当兵,第一年就在自己父亲手下。

然后眼神有些黯淡的说老领导是个好人,就是走得太早了。

而且在现在这个年月,好人似乎很难长命。

紧接着就是澹台映雪母亲后来改嫁,把她送到乡下外婆家。

再后来就是她被算计插队来了蜀地的事情。

得知一切的张营长二话没说,先是致电了一番顶头上司。

然后就带着手下的一个营,跟着澹台映雪开始了一路的救人之旅。

接连给高顽收拾了好几个烂摊子后。

终于紧赶慢赶,赶在高顽离开前,来到清江镇见了他一眼。